从孩童起,回乡的路就是我日夜祈盼要走的路。我出生在常州,与住在武进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朝夕相处六年后,被支边多年的父母接到了青藏高原。虽然和父母团圆了,还有了一群新的小伙伴,但我总是有点“水土不服”,老是思念家乡的人、不忘家乡的事。于是,每年回老家成了我最开心的事。在回乡三天三夜的漫长路途中,我可以尽情地想着要和家乡亲人说的话、讲的事,在火车上还能天天吃到平时根本看都看不到的面包和苹果,数着一路经过的桥梁和钻过的山洞,却始终没能数清楚。
1978年,我们举家搬回了常州。回乡的路不再那么遥远,我也成了一名中学生,在回乡的路上可以独自成行了。那时的学习远没有今天来得这么紧张,一到星期天,我总是寻找种种理由回乡。开始,我是在西赢里的码头乘轮船回乡的,往返要花六个多小时,在奶奶怀里撒娇的时间就没有多少了。后来有了一条弯延近百里,铺满小石子的公路,可以坐班车回去了,但下了汽车我还得步行一小时。再后来,我有了属于自己的金狮牌自行车,虽然骑一个来回人很劳累,但毕竟可以不受班车的约束限制了,所以我是乐在其中。
记得一次暑假,正在乡下的我突然病了,病得很重,吃不下任何东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回乡路上那一望无际的稻田、白墙黑瓦的农舍,时而还能听到似乎是从村边桑树林里隐隐飘来的阵阵竹笛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是我的叔叔和村里的一群壮小伙子轮流扛着用门板做成的担架一路小跑,在凌晨时分才把我送进了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而裹着小脚的奶奶死活不肯留守在家,竟然一路哭着、叫着我的名字跟到了医院。后来村里人见到我时都说我的命真大。
十多年后的一天,我接到父母的电话,说乡下的叔叔盖了楼房,要去庆贺一下,他们还特别叮嘱我带上女儿。回乡的公路已经修到村口了,当我牵着活蹦乱跳的女儿下了农用公交车,就看到了公路两边一幢幢整齐、气派的两层半楼房,母亲指着其中一幢披红挂彩的楼说:“这就是叔叔的新家。”喜宴之后,几个当年的伙伴陪我在村里到处转悠,我终于从这个已经倍感陌生的地方找到了当年生产队堆放粮食的仓库、村边经常玩捉迷藏的桑树林,一段出去挖野菜、割猪草必经的小路,还从伙伴嘴里知道了村里人给洗衣机倒入一桶桶井水洗衣,从小河里拎水冲家里抽水马桶等的趣事。
今年初,叔叔的儿子开着尼桑牌轿车来接我和父母回乡。我们不再需要绕路而行了,直接驶上了近年新建的长江路、长虹路和湖滨大道。马路是平坦、宽畅的双向八车道,马路中间和两旁都是绿色葱茏的花草树木。出家门到村口全程只花了二十多分钟。一路不见了成片、成片的田野,取而代之是拔地而起的工厂、开发区和高楼大厦。在一幢七层高的居民楼前,我们下了车。堂弟喜滋滋地告诉我们,他们过上城里人的生活。现在城里人有的他们都有,城里人没有的他们也有了。同村人,还有附近几个村里的人都搬迁到这个居住小区里来了。以前的村舍都要拆了,下次来就看不到村子了。果然这个居住小区比村要大得多,气派的多,现代得多,热闹得多。小区带有欧式风格的大门口一边就是我们今天来时走的回乡之路,另一边是正在施工,即将竣工通车的环城高架公路。望着景色如画的回乡路,放眼巨龙腾飞般的高架公路,我不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一路走来使我的父老乡亲小康了,富裕了。如今的中国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路子一定还会让我的父老乡亲,让全中国的农民兄弟们日子过得更兴旺,更幸福! (赵 彤) |